撰文 | 郑文
编辑|马青竹
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中,五次直接提到汽车。
报告显示,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占全球比重超过 60%。与此同时,我国推动外贸稳规模、优结构,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新三样」出口增长近 30%。
结合政府工作报告,以及两会今年的建议、提案看,除了持续对双碳、电池安全与产业链布局、智能化部分立法完善、氢能源等方面惯常的关注,还增加了一些新重点。例如,出海。
电网和固态电池,是电动化热点
电动化一直不乏关注,但近年更多矛盾开始转向充电网络,用电问题越来越突出。
高倍率动力电池及超快充技术已实现突破式发展,未来大规模集中充电与电力负荷高峰重叠的概率将越来越高,对电网稳定和安全将带来更多挑战。
全国政协委员、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的提案指出:当前,随着新能源汽车的快速上量,大规模电动汽车的无序充电将进一步加剧电网负荷的峰谷特性,给电网安全造成冲击。另外,随着具有波动性、间歇性特点的新能源发电占比不断提高,为维持系统实时平衡,电网面临大量灵活性调节能力缺口。
为了变负担为资源,一箭双雕解决交通和能源领域存在的两大难题,他认为,可以抓住车网互动(V2G)的本质,研究探索电池与电网双向融合互动(B2G)。
全国人大代表,小鹏汽车董事长、CEO 何小鹏建议,明确电力市场交易机制并加速构建车网互动成熟商业模式;尽快制定出台车网互动各环节标准体系;建议车网互动支持 V2L(车对外放电)至 V2G(车网互动)延展应用,以更低成本实现小功率(3~6 千瓦)大范围车网互动应用,鼓励目的地双向交流充电网络建设;加大对具备车网互动功能车辆及充电设备的补贴和税收减免力度,以加速市场化推广。

针对充换电补能标准不统一、全固态电池标准缺失等问题,全国人大代表、广汽集团总经理冯兴亚建议,加快全国换电模式推广的整体布局,研究出台各类对换电模式支持的扶持政策。同时,由政府牵头组织企业或行业协会加速统一电池标准,推动汽车电池全面标准化快速落地。为加快推广新能源汽车与电网融合双向互动,冯兴亚还提出完善技术及标准体系、健全电价及电力交易机制、加大示范应用等建议。
此外,在 8 日「代表通道」集中采访时,全国人大代表、南开大学副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军还介绍了团队固态电池的最新进展。
团队联合北京科技创新优势单位协同攻关,已研发出 400 瓦时每公斤的新型固态电池样品,比目前市场上最先进的 300 瓦时每公斤的锂离子电池能量密度超出 30%。未来一到两年,团队要突破 600 瓦时每公斤的固态电池研发,充一次电,电动汽车就可以跑 1000 公里以上。
全国人大代表、天能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天任建议,一是真正构建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的生态体系,强化溯源体系数字化建设;二是建立动力电池碳足迹标准体系,加快产业链绿色低碳转型;三是加强规范性企业的资质审核,加大对白名单企业的政策扶持;四是完善再生原料标准体系,扩大优质再生原料进口规范和规模,保障资源供应;五是规范引导动力电池回收行业信息的公开化,防止资本无序重复扩张。
全国政协委员、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里达工厂厂长张涛建议,一是改进动力电池设计,实现标准化、易拆解、易回收;二是加大先进技术研发力度,推广安全环保高效的回收利用技术;三是创新回收利用商业模式,规范回收渠道和完善回收网络;四是完善政策措施和监管机制,建立激励和约束机制,适当补偿通过正规渠道报废电池的车主和企业,加大监管和执法力度,取缔关停小作坊;五是增强从业者的技能水平,强化技能人才储备,增加复合型人才的培养。
能源多元化储备,做好备案
氢能源车成为主流方案的愿景虽然短时间内已经不太可能,但关注度依旧很高。产业链在蛰伏中,探索商业模式,等待市场化量产机遇。
全国人大代表、亿华通董事长张国强重点围绕加快构建氢能产业生态议题提出建议:一是推动氢能规模化应用,有序推进氢能在交通领域的示范应用,拓展在储能、发电、冶金、化工等领域的应用,推动产业规模化发展;二是打造低成本绿氢保障,支撑氢能产业高质量发展,构建规模化低成本「绿氢」供应财政支持政策,打造规模化低成本「绿氢」供应体系;三是突破产业发展政策瓶颈,推动氢能产业快速发展。
全国人大代表、天能控股集团董事长张天任在《关于加快氢能规模化应用进程,推动氢能产业发展的建议》中提到,一是推动示范城市群扩容加快推进第三批示范城市群申报及审批相关工作;二是在已有明确规划及补贴政策的区域,按照已有规划与政策,全力推进氢能在各场景的应用,并全力保障相关补贴能够及时落地;三是国家层面应围绕整条产业链加快推动各类国家标准的制定和发布,以此保障氢能行业市场的健康发展,加速推动氢能行业的发展。

全国政协委员、山西美锦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姚锦龙建议:一是部门联动,完善政策法规配套措施;二是拓宽场景,加快氢能基础设施建设;三是创新引领,加大氢能多元示范应用;四是开放共赢,构建氢能减碳交易体系。
全国人大代表、奇瑞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尹同跃还建议将 E-fuel 作为技术补充路线,保留并利用我国现有的庞大内燃机产业体系,转向绿色合成燃料方向;将弃风、弃光项目转化成 E-fuel 项目,增加可再生能源利用率;科技部牵头推进能源一次性直接转化 E-fuel 的技术路线开发,减少能源先转化成电后再二次转化造成的能源浪费。

从市场发展阶段来看,相当一段时期内,燃油车仍然是汽车市场的主流。
全国政协委员、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吉利不会轻易地不生产传统汽车,要把传统汽车生产好、研发好,无论是技术、质量、成本、服务都要做好。在新能源领域,电动、混合动力、甲醇等新技术、新产品应用与开发方面也不能落后,稳中求进。
智能化立法,安全是关键
从「硬件主导」到「软件定义」,汽车发生了本质变化,这个机械属性极强的产品,在智能化的过程中课题很多。
一方面,智能汽车使用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数据,目前未对汽车数据中非个人信息的范围和权属进行明确,边界模糊、权属不明将不利于信息的保护。另一方面,产业实践端面临的课题也是一波三折。
在数据产权立法方面,全国人大代表,长安汽车党委书记、董事长朱华荣在《关于完善汽车数据产权立法的建议》中提出:
一,明确汽车数据中个人信息的界限。车辆自身及零部件工况类数据,道路、天气等与外部环境有关的数据,无法识别到具体个人,应不属于个人信息的范畴;而车控类数据及应用服务类数据中的不同数据与个人的关联性存在很大差异,需要从立法层面进一步予以明确。
二,细化汽车数据产权规定,落实车企对汽车数据的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建议进一步在汽车行业落实《数据二十条》规定的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三权分立的数据产权规则,促进数据资源化、资产化、资本化。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国际城市发展研究院创始院长连玉明的相关提案:一是将《自动驾驶法》尽快纳入立法规划,并成立专项立法工作组,加快立法研究;二是鼓励地方先行先试,总结经验和教训,为国家层面立法提供实践支撑;三是围绕自动驾驶安全风险防护方面的关键问题,加强学术攻关和理论研究。

而在产业实践端,何小鹏建议:一是允许有条件的地方和城市,选取道路交通条件较好的主干道附近的公共充电站在,在其一定半径(例如 3~5 公里)覆盖范围内试点开放试点夜间低速无人驾驶;二是选取具备可验证技术条件的车企面向部分终端用户开展夜间低速行驶和泊车试点活动。
雷军建议:一是规范辅助驾驶功能应用,打造更安全的驾驶体验;二是规范自主代客泊车功能应用,保障无人化场景体验安全;三是规范车端数据使用,提升智能驾驶产品安全水平。
冯兴亚提交了《关于修订〈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条款、明确智能驾驶法律责任认定的议案》,呼吁从立法方面加快推动智能汽车高质量发展。同时,增加机器驾驶人定义、责任承担划分等内容,先实现智能驾驶法律层面依据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的突破,并建议加快研究建立更加完善的智能驾驶专门法律。
值得一体的是,针对国产汽车芯片设计技术有短板、核心制造整体落后、芯片应用覆盖面不足且生态不健全等问题,冯兴亚还提出了攻克设计短板、提升制造能力、强化车端应用及完善应用配套等建议。这点在智能化发展的过程中也很重要,芯片始终在其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上海市人大代表、优刻得董事长兼 CEO 季昕华则表示,要积极探索不同行业间的数据共享、协作模式,加快数据安全体系建设、推进数据资产入表,从法律、技术、规则等角度继续提升跨境数据流动治理能力。在大模型研发方面,他建议加快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加强数据语料供给,提升大模型研发支撑能力等。
出海,方兴未艾
刺激内需的声音开始变少,出海的声音逐渐放大。
中国已经超越日本,成为全球汽车出口量最大的国家,不过,中国汽车品牌出海的现状,可观的出口总量是靠所有品牌集体作战堆出来的。
汽车行业寡头竞争的性质不会变,这意味着未来只有几家车企能在海外站稳脚跟,换句话说,并不是家家都能活得很好。车企要想在品牌层面有更好的建树,还需更有体系的战略规划。由于海外品牌加速跟进、营商环境复杂等因素,我国汽车出口方面仍面临较大压力。
尹同跃建议加强汽车出口管理体系建设,一是制定汽车出口产品质量标准与认证机制,对所有汽车出口企业开展「健康度」检查;
二是推动建立汽车数据信息安全国际标准体系,先行在金砖国家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推行数据标准互认,探索建立与欧盟、美国等国家和地区的数据标准互认机制;
三是完善「二手车」出口定义和细化标准,牵头成立品牌基金会,各出口企业缴纳一定的品牌保证金,为海外用户提供质量和售后服务保障;
四是鼓励支持中国汽车品牌通过 CKD(全散件)方式「走出去」,并出台政策支持头部企业牵头建设中国汽车海外工业园。

全国政协常委、全国工商联副主席、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提案,一是相关部门推动汽车碳足迹核算标准、方法和数据的国际互认,特别是加强与欧盟合作;二是调研识别出有潜力且积极出海的零部件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为其提供财税和金融支持;三是成立国家级终端消费信贷金融平台,给予出海的自主车企信贷资金及贷款服务支持。
全国政协委员、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李丹则从结算方式层面给出提案,政府依据「政策落地、互信共赢、以人为本」的原则对中国车企全球化提供以下支持:
一是抓住关键问题,政策落地,包括在物流运输、国际贸易、跨境结算、金融保险、税收等领域加快研究细化相关配套举措;二是借鉴日韩车企进入欧美发达国家市场的成功经验,倡导互信共赢;三是以人为本,增强跨国经营的核心竞争力,建议考虑在主要区域(如东南亚、欧洲、非洲和拉美等)成立行业商会,为中国车企海外运营提供必要协助。
冯兴亚提出促进产业国际合作、统筹出口共性课题、优化出口监管机制、加强资讯及运力建设等建议,多举措护航出海高质量发展。
碳排放管理应统一规范
推动汽车产业实现「双碳」目标,有利于推动我国汽车产业走向世界、扩大汽车产业出口优势。
关于如果推动目标的实现,全国政协委员、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提案中建议:一是建立汽车行业统一的产品碳足迹管理体系,并推动汽车产品碳足迹的国际衔接互认;二是优先促进《积分办法》与碳减排体系的衔接机制;三是加快出台重点行业碳减排扶持政策,推进全国碳市场建设,并通过市场机制促进企业有规划地碳减排;四是加强数字化碳管理工具的规范化管理。
全国人大代表、小米集团董事长兼 CEO 雷军建议:一是加快建立制造业碳足迹背景数据库,推动国际衔接与互认;二是支持打造绿色数字化供应链系统,实现供应链内协同联通;三是探索建立绿色电力全国交易机制,促进链主企业引领供应链绿色转型。
全国人大代表、奇瑞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尹同跃建议,加快建立统一规范的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提升统计核算与核查能力;围绕汽车产业链上下游加快建立碳足迹管理体系;加快绿电绿证交易与碳市场的衔接协同;加快建立碳足迹国际互认机制;建立自愿减排碳积分机制,鼓励参与市场交易。
汽车文化多元化发展
在发达国家,居民日常用车、汽车爱好者改装、汽车运动是汽车市场消费的三个重要领域。尽管未来发展潜力巨大,但我国汽车运动的发展基础仍较为薄弱,赛道设施、参与人群和产业规模与发达国家相比有较大差距。
李书福提交了关于进一步支持汽车运动、促进汽车后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提案。基于此,李书福建议修订或完善相关政策。将符合国际国内相关标准的赛车场(包括国际汽联认证的用于竞赛的卡丁车场)项目列入自然资源部支持性供地目录,明确赛车场项目的土地供应标准、建设要求、使用期限等相关事宜;赛车场及相关配套设施按照体育场馆可享受房产税和城镇土地使用税优惠政策;出台相关实施细则,促进《规划》、《计划》和《意见》的有效落实。

全国人大代表、今飞集团董事长葛炳灶建议,一是借鉴国外市场成熟经验,在我国部分汽车改装发达地区开展试点工作;二是加快出台针对汽车改装领域的法律法规,逐步扩大可改装范围,理顺监测认证标准和流程,构建符合国情的管理体系,形成有中国特色的汽车文化;三是确定汽车改装行业监管部门,出台改装车行业准入条件,建立统一标准和监管机制。
此外,李书福认为,我国人口老龄化进入快速增长期,还存在 2400 万余行动障碍人士,但国内出租车和网约车市场尚未配备完善无障碍出行所需产品服务,未针对特需人群提供均等化的出行解决方案。当前无障碍用车缺乏行业标准支持、推广落实力度不一、投放政策门槛较高、运营成本无法覆盖、社会协同支持不足。
他建议,一是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并推行无障碍用车标准规划;二是在全国范围内推动无障碍用车先行示范项目建设。
何小鹏还带来了《关于推动飞行汽车应用、助力低空经济新质生产力发展》建议。何小鹏认为,飞行汽车作为全新物种,在相关产品及技术的认证和审查实施过程中,现行法规与标准体系支撑不足。建立加速促进飞行汽车的应用落地,让消费者能够更快、更便捷地享受到高科技发展带来的未来出行体验。

在汽车销售环节,朱华荣建议推行汽车消费零售发票电子化,上牌办理流程线上化,实现便民流程办理,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建议审视完善相关法律法规、行业监管要求,加快数据流通平台与机制的建立,赋能企业创新消费体验。
统筹完善汽车行业相关政策,优化汽车市场公平竞争环境。对于限行、限购政策,建议采取「基于互联网、大数据赋能下的智慧交通管理,强化交通基础设施合理规划与建设,收取一定通行费的市场调节手段等措施,替代行政管理手段。」
对于地产车补贴保护政策,他建议有序清理、破除含有地方保护、市场分割、指定交易等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政策,为全国统一大市场营造更加公平合理的环境;三是对于保有老旧车,建议出台更有力度的「以旧换新、报废更新」补贴政策,加快老旧车更新换代速度。
结语
从对市场更冷静的思考,到新能源产业闭环痛点的省察,以及智能化发展制度的完善和汽车文化发展的多元化拓展,再到出海的探索,两会中的建议、提案包罗万象,有变,有不变,但贯穿的脉络始终是产业在走着一条难而正确的道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
有位深耕出海第一线的汽车人曾感慨:「进入一个区域市场,市场最低占有率要达到 3%。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我们刚刚迈出第一步,还需要谨慎。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在海外走向成功还需要足够的定力。」
这话说的是出海事业,同样适用新能源转型和智能化发展。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慎始而敬终,行稳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