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的智能化已经来到了一个标志性的发展节点。
11 月 15 日,在广州车展上,长城宣布其基于端到端方案所开发的全场景 NOA 全国开城。按照长城的官方说法,长城的全场景 NOA 是「大城市能开、小城市也能开;主干道能开,小胡同也能开」。
与此同时,长城在广州车展还办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 长城的展台几乎占了所在展馆的一半,但却只放了一款全新蓝山。
对此,魏牌蓝山商品总监刘鹏凯表示,长城就是想表达长城聚焦智能化和使智能化实现跃迁的决心。
而之所以会选择全新蓝山来表达决心,就是因为全新蓝山搭载了长城最新的智驾和座舱系统,并在 8 月 21 日上市后,每个月的销量均实现了 6,000 辆水平。并且据刘鹏凯透露,全新蓝山有 60% 以上的用户都是因为全新蓝山的智驾和座舱系统而作出了购车选择。
由此来看,在汽车智能化在激烈竞争中飞速发展的当下,长城正凝结起企业的力量,来塑造进入新时代后的新核心产品竞争力,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广州车展期间,我们就长城智能化的发展采访了长城 CTO 吴会肖和魏牌蓝山商品总监刘鹏凯,他们阐述了很多长城对于智能化的思考和规划。


以下是采访的主要内容,我们做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
Q:长城的端到端智驾当前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A:端到端技术是行业内公认的一种说法,但具体到应用,每家企业都有自己的核心见解,这些见解通常不会完全公开,我们认为端到端还是要做规则兜底。
另外,我们认为需要把更多的视觉模型给引入进来,把通识和整个智驾结合得更好,这既取决于整个算法模型的优化,还取决于在端侧芯片上做得怎么样。
就目前智能驾驶的现状而言,算法已经可以实现预测自车和他车的轨迹,以及道路上的行人、自行车的轨迹,但面对避让救护车、潮汐车道和公交车道限行等更复杂的场景时,则还有很大的挑战。
对于更复杂的场景,我觉得需要再引入新的模型,并且这个模型能够跑到当前芯片里面去,这就是目前的研发重点。
从产品理念上讲,对于全场景 NOA 全国开城,中国车企几乎基本都做到了。那么在开城后,大家的实际表现是否足够丝滑、准确,是否能够尽可能为驾驶员和乘客提供非常好的体验,这是大家接下来要竞争的方向。
对于用户来说,他们可能不理解端到端的概念,但他们能理解车位到车位。因此,这就是我们技术人员开发的方向。当然,这确实存在问题。
比如在美国测试时,我们遇到了一个场景,系统坚持 Parking to Parking,但停车效果不佳,导致车辆反复进出停车场,最终甚至绕到了死胡同,我们不得不接管。美国的停车环境比中国要好很多,中国的停车场有更多的抬杆、门卫、车位等更复杂多样的情况。
因此,产品理念已经非常明确,即根据消费者需求来进行研发。
此外,还有很多人说我不需要 Parking to Parking,我需要的是车辆自己开过来接我,到目的地之后,我人走了,车辆自己 Parking。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方向。
Q:长城的智驾如何做到行业领先?
A:随着算法模型的不断精进和产品理念的不断创新,行业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但无论如何,团队是否以提供更好、更安全的驾驶体验为使命,是否尊重产品、算法和工程,这是实现行业领先的关键。如果一个组织只强调某一方面的重要性,可能无法走得更远。
Q:长城现在的产品还是小算力,那么在产品上,长城是否会有围绕大模型的技术升级?
A:从算力规划的角度来看,长城汽车并不是小算力,无论是地平线、高通,还是英伟达,我们肯定希望技术升级可以为智能驾驶提供足够多的算力,这是我一直坚持的理念。其实芯片的算力跟发动机的排量差不多,你不可能突破它的物理极限。
长城应用在全新蓝山上的智驾肯定还会应用到其他车型上。可以透露的是,高山系列将会推出类似蓝山的产品,坦克品牌也在进行相关工作,哈弗品牌的研发则已经开始启动。至于具体的量产时间,最终将取决于座舱和智驾的匹配情况。
另外在 10-15 万价位的车型上,实际上还没有办法做到非常好的城市 NOA 水平,也许能够做到一些通勤模式,因为通勤模式所需要的芯片算力分配相对来讲没那么高。但我们认为高速 NOA 肯定是可以做好的,接下来我们会在哈弗品牌上推进。
Q:长城对 AI 是怎么看的?
A:当谈到 AI 应用时,大家首先关注的是产品层面,但实际上在落地实施时,我们发现,开发和运营层面能更好地发挥效能。
我们的研发团队拥有一个 AI Lab,最初主要面向产品侧。随着 ChatGPT 的兴起,我们开始将 AI Lab 的职能扩展到整个运营层。
我之前曾经跟一个公司的高层交流,他说,汽车产业不是一个对 AI 具有先天友好性的产业。其实他说的挺对的,相比于互联网、科技公司,汽车确实差一些。我 10 月底去美国的时候,也去微软、英特尔、亚马逊,包括英伟达、高通都走访了一遍。虽然 AI 对汽车产业不是特别友好,但中国汽车产业对 AI 还是挺友好的。
中国汽车产业吸引了非常多来自互联网和高科技的人才进来,对整个开发有非常大的帮助,可能在一些人看来是冲击,但是从企业的管理者看来,就是提升。
具体到应用领域,AI 的应用非常广泛,从造型创意、车机壁纸,到宣传图都可以通过 AI 生成。另外无论是在测试应力,还是在代码注释、写运行代码方面,尤其是写测试性代码,我觉得 AI 都挺好用的。
而 AI 在汽车产业中的挑战在于,汽车所涉及的因素和组织众多,一个零部件的变动可能对整车的法规符合性、安全性等产生重大影响。当我们做变动的时候,很多工程师要先把所有的国家的强标、国外的参考标准、企业的标准,还有过去失效的案例,统统都要梳理一遍,所以周期就会比较慢。
通过使用大模型,我们可以更好地进行知识问答和日常标准索引。我们也在引入 Coze 系统,进行定制化方案的开发,因为它是一个公共平台,我们需要对企业保密性数据进行本地化部署。本地化部署后,它将接触各个领域出现的模型和工具,从而优化我们的日常差旅费用和机票预订等。我非常认同 AI 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将影响每一个人。
Q:长城在智能化方面这一年来经历了哪些最大的调整?
A:去年 9 月份和大家做交流的时候,所有的技术路线其实基本都已经确定了。现在的全新蓝山、哈弗、坦克、欧拉的 OTA 功能都是基于去年确定的技术路线。
从去年 9 月份到现在,长城在端侧技术路线上没有做大的调整,主要就是进行工程化的落地。另外在云侧,我们也做了一些整合的工作,无论是数据采集、训练、精准推送,还是定点大数据,我们都取得了一些成果。
Q:长城的智能化接下来会怎么演进?
A:我们每个月都会有技术路线审视。目前来看,我们在大的路线上还是不会有调整,但在一些小的细节上会有所调整,例如多域控制器融合,我们认为这将有助于降低成本、提高通讯效率和稳定性。
关于视觉和激光雷达的选择,我们也在做准备。我们认为激光雷达可以令智驾更适应复杂天气和路况,但随着数据量的积累,我们认为纯视觉也可以有很好的效果。所以,在纯视觉方面,我们的工作也会加快。
另外,我们也在向整车智能进化。我们的 Coffee OS 就将升级为整车软件系统,将更多的底盘控制、动力控制、车身控制和端云结合控制纳入一体化的管控领域里面。
Q:长城至少在宣传口径上已经追赶上了与先行者的代差。
A:我们之前还能看到特斯拉的尾灯,但现在我认为我们不仅可以赶上,而且几乎还可以与之并驾齐驱。这是我个人(吴会肖)的感受。
Q:端到端大模型是否真的能够让在智驾方面表现不佳的公司在短时间内迅速缩小代差?
A:我认为算法模型尤为重要,全新蓝山智驾之所以能在较短时间内实现工程化部署并取得良好效果,首先是因为算法架构做得不错。
今年上半年,所有企业在智驾方面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不仅与端到端方案有关,还与中国的人才流动速度有关。因此,一旦有公司取得突破,那么就会有其他公司迅速跟进。
至于跟进特斯拉的速度,我觉得非常有趣。特斯拉有时在理念上非常领先,我认为没有任何一家车企能在这一方面与特斯拉相提并论,但现在马斯克太忙了,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精力放在智能驾驶上。
另外,美国人在 AI 应用上确实有很多创新,但在工程化方面,他们会慢一些。刚才我谈到去亚马逊、微软等全球最 Top 的公司总部去聊,他们给我推荐 AI 应用,一些他们认为非常不错的 Demo,其实相当于我们在一代半之前的产品形态。
Q:为什么长城的展台只放了全新蓝山一款车?
A:表面上看的是全新蓝山,实际上我们想表达的是整个长城集团的智能化跃迁升级、更新换代的理念。全新蓝山是第一款车,是产品落地的代表。
今天我们的展台上都是全新蓝山,也许明天就都是高山,智能化聚焦聚焦也是我们当前想要表达的理念。
全新蓝山今天的重点是强调两个方面,一个是全场景 NOA 全国开城,另一个是 Coffee OS 3.1 座舱系统的发布,这两项技术都是在全新蓝山上落地的,所以我们选择展出全新蓝山是为了「聚焦」。
Q:全新蓝山在悬架方面做了哪些改进?
A:在全新蓝山上我们增加了一个电控减振器,另外将智驾、转向、制动、油门响应、动力性、跟随性,都结合整车负载,做了一轮整体的全新调校,这是伴随着整个智能化上车同步进行的。
Q:多域融合大概什么时候在一些车型上实现?
A:我们正在做智能驾驶和座舱的统合,甚至发展到 One trip 这一层面。不过我认为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再看看,现在要推的 CX ONE,还有高通的一些芯片,我本人(吴会肖)并不十分支持,我认为还需要更加谨慎。
但车控领域的多域融合,比如从网关到车门、底盘悬架、空气悬挂,甚至包括动力控制器的部分,去做多域融合的机会更大,成本也能得到更好的控制。
至于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的融合,到底多大的 CPU、GPU 和 NPU 是足够的,目前还没有看到稳态的结果出现。
Q:有没有视觉系统已经在实验室里运行了?
A:现在已经在运行了,我们目前评估下来如果把激光雷达拿掉的话,还是对一些极端驾驶场景会有影响。如果靠纯视觉,包括加上毫米波雷达给出来的结果,车辆的执行度是可以达到一个较高的水平,那么我们认为激光雷达是可以拿掉的。
Q:智驾对全新蓝山的销量提升有多大影响?
A:全新蓝山自 8 月 21 日上市以来,每月的交付量稳定在 6,000 多台。对于长城汽车来说,在 30 万 元级别的大六座 SUV 市场中,全新蓝山能有这样的表现是相当不错的,我们将继续努力。
我们刚刚完成了「N+1」的调研,其中 60% 以上的客户是因为全新蓝山的座舱系统和智驾系统而做出了选择,其中座舱系统的满意度会更高。另外,我们整个的智能驾驶系统也正在快速迭代,大版本已有七八个,小版本几十个,每周都有新版本发布。
全新蓝山为什么现在销量表现好?我们的确做了一款大家比较认可的车出来,大家想要的东西,车上都有,比如几十年的造车底蕴、底盘调校、安全性等,大家对长城还是比较认可的。
Q:对于中国科技在应用层面做得比较好,而在基础层面做得比较差,您有什么看法?
A:这个观点是我们老板提出的,他所指的底层技术是光刻机、AI 训练芯片、车辆的 SOC 芯片等。在这些方面,中国的确跟欧美之间存在差距。
不过在软件集成、工程定义、整车开发、应用层到动力底盘的整合等层面上,中国的确比欧美要做得更好。我自己(吴会肖)觉得,欧美企业如果想建立起像中国企业当前的产品定义和软甲开发能力,至少需要 5-10 年的时间。
为什么是 5-10 年,只有做过整车的人才知道,从定义一辆车到做好整车的产品体验,到底有多难 —— 动力、操控、安全性能、智能驾驶、智能座舱等,这些统统都要做好。
长城大概在 2020 年开始大规模招聘软件人员,开发了第一代 8155 产品,但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过这些问题并非出现在产品本身,而是整个的产品理念和商业理念。
2022 年,我们把组织、商业、技术架构、产品理念等全部推倒重来,开发了 Coffee OS 3。同时由于新势力的进入,我们也看到了非常好的理念,这为我们提供了基础。
然后我们再去做自己的产品理念设计,重新建立起组织、流程、运营、软硬件架构等所有东西。遇到哪个领域不行,我们就到市场招人,马上投入到特别密集的产品开发中,又经过两年,三四年的时间,达到了现在大家看到的成果。
这样一个过程,如果是欧美企业的话,至少需要翻倍的时间。他们不加班,部门壁垒大概是中国企业部分壁垒的至少 5-10 倍,软件人才和产品经理人才比中国要稀缺很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市场上的压力。除非他们把市场打开,将中国车企放进去,就像当年我们把特斯拉当做一条鲶鱼一样引进来。如果他们愿意降低身份,愿意自己发现问题,愿意接受这样一个现状,愿意把自己的市场打开,愿意接受来自中国市场平等的竞争,我觉得他们的转变会更快一些。
回过头来再说底层技术。大概在 2000 年之后,中国人开始做芯片,开始追赶欧美。中国花多少时间才能追齐底层技术的差距,我现在没有答案。如果说我们在国际合作上能够再强化一些,能够给更加精密的产业链提供空间和时间,我敢说,中国人的学习速度是全世界最好的,学习能力是全世界最强的,只要有时间,只要互相肯学习,中国人一定能够把他们都打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