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媛媛 电观
「他们那天拍到我哭的镜头了。」
蔚来日候场室内,蔚来汽车 CEO 李斌对一旁的妻子说。妻子回应,「你不是为别的哭,为了儿子哭是 OK 的。」
李斌指的,是不久前在接受央视《遇见大咖》栏目专访时,谈到和孩子相处时间太少,感慨落泪的事。当时的李斌,正坐车前往浙江义乌,参加一场蔚来车友会活动。
不到两个月后,同样是央视《遇见大咖》栏目,也是在行驶中的车上,记录下了小鹏汽车 CEO 何小鹏,与许久未见的孩子视频聊天的一幕。
在镜头面前,何小鹏没掉眼泪,但从他脸上能看出对孩子的想念,还有结束一天工作后的疲惫。
两个新造车势力的创始人,普通的家庭生活,都是有些奢侈的。
《遇见大咖》对李斌和何小鹏的专访,让我们看到了他们作为新造车企业一把手之外的另一面。他们性格不同,风格迥异。这也让我们能够进一步理解,蔚来和小鹏是怎样的企业。
李斌:工作和家庭平衡?不可能
李斌擅长与人交流,和蔚来用户更是如此。
所到之处,他都如同明星一般,被蔚来用户们团团围住,或者要求签名合影,或者要求加入直播,或者就是随便聊天。不论在台上还是台下,李斌都和用户们打成一片,丝毫没有车企大老板的派头。
在一次和蔚来宁波车友的聚会上,李斌抱起车友的儿子,轻轻一吻。小男孩也完全不认生,搂着李斌的脖子,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在场的人大笑。

而此时的李斌,已经十多天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了。
在《遇见大咖》对李斌的跟踪采访中,他几乎不是见蔚来车主,就是在去见车友的路上。
用他自己的话说,除了搞研发,其他时间都和用户在一起。特别是 2019 年,蔚来最难熬的那年,有 5 个月的周末,他都是和用户在一起度过的。
宁波车友会结束后,李斌又驱车赶往义乌,参加当地的车友会。
在车上,和记者谈到家庭时,李斌说,自己家是双创家庭,妻子也在创业。因为工作,他要在全国各地跑,即使回到北京的家,也经常因为自己早出晚归的时间差见不到两个孩子。
有一次,因为要早出门办事,李斌见到了上幼儿园的大儿子在一个人在吃早饭。孩子说,爸爸你最近很忙吧。李斌回答,是啊,是很忙,没办法……讲了几句儿子的事,他的眼眶湿了了,没能再讲下去。
这就是本文开头,李斌在镜头前少有的哽咽情景。
李斌说,要做到家庭和事业平衡,其实是不可能的,如果时间放在工作上,对家庭自然就不公平了,每个人都在用时间投票。
出差路上,他兴致勃勃地给记者展示手机里孩子周末拔萝卜的照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比蔚来上市或者其他任何工作时候都笑得更开心。
同样难得、而且毫无保留的笑容,我们也在何小鹏脸上看到了。
何小鹏:空荡荡的家,一个人的日子
2021 年的一个星期天,何小鹏在广州的办公室忙完,已经天黑了。他这才有时间和给父亲治疗的大夫通话。
在公司最忙碌的时候,父亲病重住进了 ICU,因为疫情,何小鹏不能陪护,只能通过电话和医生了解病情。屋漏偏逢连阴雨,母亲也因病住进了医院,白天拜托亲戚照顾,晚上再去医院看望母亲。
从医院出来,在回家的车上,何小鹏接到妻子打来的视频电话。看着屏幕上许久没见的孩子,他问儿子,穿的是不是新买的睡衣,还特意提高声调,笑着夸赞儿子很帅,孩子们看着状态很好。
妻子回答,「睡衣是旧的,因为你没见过。三个孩子有两个生病了,上火咳嗽呕吐,只是辛苦的时候你没看到。」
和家人简短的视频之后,何小鹏继续回复手机上的工作信息。他说,自己每天不知道要说多少话,从早上 8 点到晚上1点,一直在说话。
其实,虽然很多时候看不到妻子的辛苦,但何小鹏可以感同身受。在小鹏汽车 2020 年的上市仪式上,他特意把妻子请上台,称赞她是「英雄的母亲」,还喊出「领导万岁」,似乎说话的不是那个不善言辞的何小鹏了。

不过,在和记者的交谈中,何小鹏没有再谈及更多家庭,也许是太疲惫,也许是在这位理工男看来,说家庭琐事意义不大——和在工作中一样,他要的是解决问题方法,而不是单纯的提出问题。在他眼里,只说问题不说方案都是「正确的废话」。
2020 年 9 月,小鹏汽车与广州开发区管委会全资企业广州凯得投资控股达成协议,凯得提供 40 亿人民币融资,用于支持小鹏在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新工厂,计划一年多时间要投产、交付,工程压力很大。
期间,小鹏两名副总裁因一笔 4000 万的费用发生分歧,来找何小鹏讨论。听完两人的陈述,何小鹏当即拍板,说「我们以效率为导向,不用叽叽歪歪,这笔钱( 4000 万)就从 40 亿(融资)里面出了」,没有丝毫迟疑。
不只对员工要求高,何小鹏对竞争对手的挑衅更是强硬。
2020 年 11 月的广州车展上,小鹏又发布了 P7 的新版本和新一代自动驾驶体系。就在这时,特斯拉 CEO 马斯克指责这一驾驶系统抄袭特斯拉。
小鹏公关团队希望以较为缓和的态度解决此事,但何小鹏不干。他和同事说,别人骂你你干嘛还那么客气?随后,转手发了一条朋友圈,抨击特斯拉「造谣是无法打败竞争对手的。明年开始,在中国的自动驾驶,你要有准备,被我们打不着东。」
「我性子很急,遇到不爽,就要说出来」。何小鹏说。
结束采访,回到广州的家时,已是深夜。开门开灯,空荡荡的家里显得有些孤寂。
原来,何小鹏的妻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香港上学,每次回到广州的家中,何小鹏一个人的生活已是常态。对于这种生活状态,何小鹏没有多说什么。在家里休息几个小时之后,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又要重复一天的忙碌了。
「独居」的不只是何小鹏。
远在上海的李斌,也早搬出了以前常住的星级酒店,住到月租 1 万多的小公寓里。除了几件起居必须的床铺、家具,和一个电暖气,房子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他拿起床头的一本书,告诉记者,最近正在看王树增写的纪实文学《长征》,说比起红军当年的困难,自己不算啥。
临出门,李斌抽了几张纸巾,蹲下擦起已经穿好的皮鞋,笑着说「我擦鞋很不专业的。」
用户企业VS产品企业
对于李斌和何小鹏而言,不论是广州的家,还是上海的公寓,都像是临时休息的场所,或者另一个办公地点。
离开住所,他们要面临的都是无数要签的文件,寻求答复的员工,和每天不断增长的用户。和全国各地的车友沟通,也成为两个人工作的重要部分。
不同的是,李斌就像天生的演说家,不论在舞台上,还是参加车主会,都能侃侃而谈,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打成一片。何小鹏呢,虽然谈起小鹏汽车的产品特点,也是如数家珍,比和用户沟通时的状态要自然得多。
何小鹏说,和客户交流,是突破自己的短板,被同事们拖着拽着往前跑,因为和他比起来,小鹏的其他高管可能更不擅长往外跑。「他们(负责客户和公关的同时)在后面用脚踢我,我被迫对外(交流沟通)。」他笑称。
不只是不太擅长和用户交流,何小鹏对和媒体、企业打交道也并不热情。
用他的话说,在互联网企业,只要做好产品就行,所谓「人不求我,我不求人」,但在汽车行业,供应链繁杂,要打交道的人更多了,需要求的人很多,也经常觉得自己(交际方面)做得不够好。
李斌和何小鹏,与外人交往,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这不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差异,更能反映出蔚来和小鹏汽车不同的企业定位,或者用李斌的话说,是企业的业务底层逻辑。
2021 年 3 月,李斌曾在《汽车专家述评》上刊发《创新服务领域的思考与实践》一文。
他认为,电动汽车,或者说智能电动汽车的普及,根本在于提供比燃油车更好的用户体验。如果用户体验只限于车本身,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因此用户户体验要延展到服务。具体来说,核心有两个问题,第一,加电;第二,维修保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蔚来不惜投入重金,大幅投建充换电站,包括加大对「内蒙、黑龙江、新疆等没有人愿意去建基础设施地区」的投入;以及蔚来不以盈利为目的的保养维修服务,和最新发布的二手车服务。

在李斌看来,换电鼻祖 Better Place 当年以失败告终,关键在于这家企业的换电业务实质上是做生意,而没有真正从用户体验出发考虑。
如果说蔚来是典型的用户企业,那么小鹏汽车,就是一家产品企业。捕捉需求,推出产品,迅速迭代,这就是小鹏汽车的核心竞争力。
真正由何小鹏定义的第一款车,应该是小鹏的第二款量产车P7。
2020 年 4 月,小鹏 P7 上市。该车一出,当时抢到了两个制高点:中国最大续航,超过 Model 3;基于「量产车最强自动驾驶硬件架构」,打造接近 L3 级别的自动驾驶系统。虽然是一个后来者,但小鹏 P7 将智能标签抢到手,并吸引了一批极客型的用户。凭借这一产品定义,P7 上市后,很快成为小鹏汽车的主力车型。

产品型企业的标志不仅是快速推出产品,而且迭代也快。不久,媒体就留意到小鹏在测试 P5,这款车更厉害——有可能是首款搭载激光雷达的智能电动汽车。
P7 又推出了鹏翼版,3 月份开始交付。5 月份磷酸铁锂版本 P7 开始交付。
对于第一款口碑不算太好的 G3,小鹏也在迭代。4 月份推出磷酸铁锂版 G3。三季度末,小鹏会开始交付 G3 的中期的改款车型。
在软件定义汽车的年代,小鹏汽车也具备了其他竞争对手不具备的软件迭代速度。在自动驾驶 XPILOT 3.0 顺利研发的基础上,小鹏汽车将提速 XPILOT 3.5、4.0 的开发。2022 年,XPILOT 3.5 就将搭载在量产车上。XPILOT 4.0 也可能在 2022 年发布,2023 年实际装车。
除了自动驾驶辅助系统,小鹏汽车的智能操作系统 Xmart OS 也在继续迭代。
小鹏汽车刚开始推出的产品可能不算太好,但它迭代产品的进步速度,却是非常快的。
这时的何小鹏,意气风发,对小鹏汽车的未来信心百倍,完全没有一年多前的沮丧。
2019 年,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遭遇前所未有的严冬,蔚来和小鹏汽车也都曾因为资金压力达到崩溃边缘。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何小鹏自嘲,「李斌做高端,我做中高端,他在 ICU(重症监护室),我准备进 ICU。我那个时候只有 30 亿现金,但我们两家没有 200 亿是救不活的。」
于是,他向李斌提议,如果蔚来和小鹏合并,会怎样?这样也许能避免蔚来和小鹏似乎近在咫尺的死亡结局。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但当时,两家新造车企业都已经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
好在,借助用户为王和产品为王的理念,他们都在那个最残酷的冬天活了下来,还活得更好了。两家公司的财报显示,2020 年,蔚来实现了毛利润和毛利率双双转正;小鹏也实现了毛利转正。
进入 2021 年,蔚来和小鹏的销售势头继续向好,在中国新能源乘用车销量排行榜上进步巨大,今年前 2 个月,小鹏还超过理想,成为同期新造车企业的第二名,仅次于蔚来。
回望来时路,李斌和何小鹏,这两位行事风格迥异、又惺惺相惜的的新势力一把手,殊途同归,终于带领企业绝地逢生了。他们相信,自己选择的路线和方向不会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