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Roomy
编辑|周长贤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句老话,用在日本半导体和美国硅谷崛起之间,很写实。曾经,日本半导体占据 「半壁江山」,巅峰时期份额为 50.3%。而日本半导体迅速崛起之时,美国半导体却在节节败退。
英特尔曾一度放弃抵抗,退出内存行业,转行去做处理器,就是因为日本公司的竞争压力。硅谷的精英们赶紧跑到日本考察,发现日本人搞起研发来太狠了,造的存储芯片技术质量远超硅谷。
故事说到这儿,可以总结出一个道理,「技术」 才是劈开硅谷的倚天剑。
接下来的故事,众所周知。30 年后的今天,日本半导体全球份额只有 10%,经产省甚至预测到 2030 年生产份额会降至 0。

跌落的原因,众说纷纭。其中有一条,最为重要,也是两个字,「科技」。随着美国贝尔实验室发明半导体点接触晶体管,硅谷文明时代拉开,而日本半导体在向专业晶圆制造转型之际,步伐相当迟缓。
老故事告一段落,新故事又揿新篇,但主角换成了中美两国的科技公司。
过往三十年,从电脑到智能手机,都孕育了巨大的成功的科技公司,比如说微软、英特尔、高通、苹果…… 故事精彩纷呈,但是,中国科技企业缺少存在感。
如今,第三代智能终端毫无疑问是智能汽车,在时代嬗变之际,又会发生什么?
美国在寻找答案,领头羊特斯拉给出了注解。日本也在寻找答案,经产省拟定执行半导体振兴策略,为期十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角斗场,最终在中国。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汽车正在替代手机,成为半导体行业最大的细分市场。中国的科技公司,在智能芯片与操作系统领域能不能有所作为,再次上演新三十年的故事?
日本半导体失落的三十年,足够给所有科技公司警示。地平线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余凯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想有未来,前提是你得有今天 —— 看见锦州要打,塔山你也得干。」

他认为,在这场智能电动车革命里,终局思维很重要。「眼前的两三步有时不容易看清,但把时间尺度一拉大,未来还是蛮清晰的。」
作为边缘人工智能芯片的全球领导者,地平线从诞生开始,眼光就不仅仅局限在芯片产品本身。
打了 7 年基础,地平线从征程 2、征程 3 到征程 5,三款车规级芯片,出货量突破 100 万片,获得 40 多个车型的前装定点。至此,地平线已经交出了 「实现从 0 到 1 的突破」 的回答。但这只是余凯所说的 「锦州」。
他认为,地平线需要站在更高角度,去回答那个 「能不能有所作为」 的问题。
从美国硅谷的故事可以得知,创新生态是赢得未来的关键。在创新的时代,速度极其重要,同时要开放协同,就要把中间的边界打开。
这便是地平线的塔山之行,打造生态,「1 到 N 的开放共赢」。
「开放和协同始终是最重要」
「要做就做市场上没人能做的事」。
熟悉余凯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一致,「好说话」,但做事风格大胆果决。这是他的性格,也是地平线的特质。
电影《长津湖》里,伍千里对弟弟说:一个蛋从外面被叼开,注定会被吃掉。你要是能从里面自己啄开,很可能是只鹰。
如今的芯片之争,用两句话可以概括:中国,正成为全球顶级汽车智能芯片的 「角斗场」;中国在终端产品品牌表现出色,但是芯片和 OS 亟待突破。

这是产业的破局点。余凯希望,中国芯片公司能够一起啄开自己,变成鹰。
「在智能汽车时代,智能芯片和操作系统是最重要的核心技术,是整个创新生态的数字底座。」 余凯如此定义芯片和 OS 系统的重要性。
如今,无论是英伟达、Mobileye,还是高通,最先进的智能驾驶的芯片,首发量产不是日本的汽车公司,也不是德国的汽车公司,都是自主品牌。
「中国现在成为创新的一个策源地,我们是主场作战。」 优势,劣势,破局点,余凯都看得分明。不过,他认为,主场作战也不存在弯道超车。
在他看来,硬件一直是美国公司的强项,英特尔、高通在处理器领域、芯片领域建立的整体优势至今还没有其他公司能够逾越。

创业初期,余凯认为,一定要思考什么地方是根据地。「我们必须要正视中国企业在硬件上与国际巨头存在的客观差距。但在国际巨头的射程范围之外,中国企业依然存在机会。」
即便如此,地平线仍制定了长远目标 —— 世界冠军。
余凯将两拨人组合在一起,一拨人主做人工智能算法,包括深度神经网络算法等技术层面,另一拨人主做芯片和软硬件系统,用低成本的方式嵌入万物智能。
地平线就像一只充满力量的雄鹰,一鼓作气啄开了车规级芯片的科技裂缝。
从 2019 年到 2021 年,地平线保持了每年推出一代高性能自动驾驶芯片的节奏,从征程 2 到征程 3 到征程 5,算力不断推升,每一代芯片都很快成功量产。

目前,地平线是中国唯一一家实现车规级汽车智能芯片前装量产的企业,征程系列芯片出货量已突破 100 万片,已同超过 17 家车企签下超过 45 个前装量产项目的定点,并已顺利完成多个量产项目交付。
在场景生态构建上,地平线始终是两条腿走路。既提供芯片和可选量产级算法助力合作伙伴加速实现智能驾驶应用的量产落地,又可提供开发工具支持合作伙伴高效开发,还可开放量产级算法并提供芯片原厂支持。
「在创新的时代,开放和协同始终是最重要。」 这是余凯的坚持,也是地平线的使命。
做生态,要把中间的边界打开
做芯片只是第一步,做系统、做生态才是完整的链条。
至于哪一点最艰难,余凯说,「路径的选取。」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精致的错误,要大致的正确。地平线深知,路径再正确,如果地基不牢,上面盖的房子再光鲜亮丽也不稳固。因此,地平线用 7 年的时间,研发,落地,已经搭建了一个稳固的地基。
尤其是征程 5 芯片的推出,其大算力超过 100T 以上,主要对标英伟达 Orin 高等级自动驾驶芯片。这是一款里程碑般的产品,此前把落脚点放在 「射程范围之外」 的地平线,站上了和英伟达、高通等世界巨头同场竞技的舞台。
巨头们的竞争,又是怎样的格局?
在芯片产品上,最重要的两点是稳定性和先进的技术,市场上支持高级别自动驾驶的芯片主要为:英伟达的 Orin-X、高通 SA9000A/B 和华为昇腾 610。从速度和性能来看,地平线科技实力处于第一梯队。

不过,芯片供应商大多不甘心停留在芯片本身,而是向软件层逐步延伸,去构筑产业生态。
「芯片在整个信息产业的生态里面,扮演的是最上游的角色,所以天然是一个生态的参与者。」 余凯说。
他把芯片公司跟主机厂的各种合作模式,做了一个形象的总结。
Mobileye 模式,被称之为 「黑盒派」。Mobileye 把芯片架构、芯片以及操作系统,还有智能驾驶的软硬件系统,全部开发完以后,交付给整车厂。也就是说,这相当于一个黑盒子,整车厂完全没有参与自动驾驶技术的开发过程。

这种协同方式显然是不够的。由于操作系统、自动驾驶的软件系统需要开发时间,加上交付到整车开发后所需要的时间,整体创新周期会需要 6 到 7 年的时间。这会严重拖慢主机厂的创新速度。
Mobileye 的困境,是如何处理好满足不同车企的个性化需求与规模效应之间的冲突。也正因此,Mobileye 并不被有自研梦想的车企买账,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特斯拉。
被称为 「算力派」 的英伟达,在独立 GPU 市场上保持着压倒性份额。英伟达以 「软硬件解耦」 为旗,把 GPU 架构开发成芯片,然后包上操作系统 CUDA,让车企开发自动驾驶的软硬件系统。
英伟达相较于 Mobileye,优势不仅在于更高的算力,还有 「软硬件解耦」 带来的开放性。由于,大部分车企都难以具备像特斯拉一样的自研能力,所以深耕算法成为英伟达的 「必修课」。

第三种,叫做 TogetherOS 模式,也就是说,把 BPU 跟 SoC 开发完了以后,中间的底层软件通过开源 OS 协同开放的模式跟整车在一起。不光包括整个自动驾驶的应用软件,而是也深入到这个操作系统的底层,能够更高效地去调用操作系统之下的各种资源。
第四种,BPU 授权模式。整车开发将实现从芯片到操作系统、再到自动驾驶的软硬件系统的高度协同,极大提升迭代速度。与特斯拉不相伯仲。
这种模式,被称之为 「差异化赋能派」,思考原点是什么呢?
地平线很清楚:算法只是逻辑层面的东西,还需要软件、硬件,甚至专用芯片定制化设计。因此,地平线以一年一代架构的技术路径 —— 高斯架构、伯努利架构、贝叶斯架构,不断迭代人工智能芯片。
从 100 万片以上的出货量,到以高效、开放、安全著称的征程 5 芯片,可以看出,地平线当前的产品定位在算力和算法上都能兼顾,同时更为开放。

地平线和理想汽车的合作佐证了这一点。七八个月的时间从项目启动到量产,理想汽车打造了业界最强的 AEB,以最快的时间自主开发全栈的 NOA 功能,以及实现了世界上第一个基于 8 兆摄像头的高等级辅助驾驶方案。
这个记录的背后,余凯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开放和协同。「促进整个行业的技术创新,不能把宝贝自个儿掖着。」 去年 7 月,地平线与理想汽车还达成基于征程 5 的预研合作。
余凯的目标明确,和整车厂之间找一个平衡点,让中国智能芯片在角斗场上尽快破局。
正是基于以上的实践和思考,地平线提出了支持部分车企自研芯片的新模式 ——BPU 授权模式,提供软件工具包、芯片参考设计以及技术支持,助力车企开发自研芯片。

「在创新的时代,速度极端重要,同时要开放协同,就要把中间的边界打开。」 余凯看得很清楚,并在和整车厂的合作过程中,把 「中间边界」 打开得更为有条理。
「愿意当那只鹰」
余凯曾判断,车规级芯片到 2023 年竞赛就会结束。
如此算来,窗口期已经很短。地平线的思路必须明确,光单纯助力车企造车并不够,必须开放平台,支持整车厂自研芯片。这样一来,也解决了智能电动化时代 「灵魂」 掌握在谁手里的难题。
其实,尽管蔚来、小鹏等造车新势力都在建立全栈自研的自动驾驶能力,但车企想要自研芯片难度巨大,从大众汽车投入巨资组建软件部门,可窥探一二。
基于此,地平线决定 「开放,再开放」。计划将底层技术平台多维度开源开放给不同的生态伙伴,加速汽车智能应用的开发和智能汽车的量产进程。「地平线不做量产硬件,不做软件捆绑,不做封闭方案」,这是信条。
去年开始,地平线对外公布打造开源的实时操作系统,TogetherOS。余凯明确表态,「操作系统从一开始就是应该开放、开源的,大家一起参与的。」 在地平线的征程 5 芯片上,支持 Linux、QNX、Android、AliOS、HOS 等主流的操作系统。

但是,未来商业模式,是以芯片 + 算法 + 工具链 + 开发平台为核心的,竞争的关键必然是生态。换而言之,打赢这场攻坚战,必须把最强的力量聚集起来,组成攻关的特种兵、突击队。
总书记在网信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也明确了这一点。「我们与国际先进水平和核心技术上差异悬殊,一个很突出的原因,就是骨干企业没有像微软、英特尔、谷歌、苹果那样形成协同效应」。总书记还特别提到,美国有个文泰来联盟,微软的视窗操作系统,只配对英特尔的芯片。
余凯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细致的观察,而且在历史上,芯片跟 OS 从来不分。比如,微软或安卓,一开始可能是技术的领先,其实到最后,实际上是应用生态的领先。因为有这么多的用户在全球,有这么多的开发者在全球,基于这样一个数字底座去创新、去开发各种各样的应用软件。
纵观整个信息产业的历史,凡是最成功的最有广泛生态的操作系统,往往选择一家芯片架构做紧密的联盟。比如,智能手机时代的 「AA」 联盟,即 ARM 与 Android 的联盟;人工智能时代,英伟达自己的 GPU 架构与自己的操作系统 CUDA 的耦合等。

这是汽车芯片产业需要完善的生态体系,余凯愿意带着地平线去做这件事。「我们应该用极度现实主义的方法,去努力实现极度理想主义的结果。」 余凯说。
事实上,英伟达的操作系统 CUDA 跟英伟达自己的 GPU 架构耦合,已经初步形成智能电动车的生态联盟,这对于中国的芯片企业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于是,地平线决定双线并行,一方面把地平线的征程芯片打造成中国最强性能的自动驾驶芯片,另一方面不仅仅是开源 OS,还将向部分整车厂开放 BPU IP 授权,致力于打造智能汽车时代的 「Wintel」(Windows+Intel) 和 「AA」。
地平线提供 BPU 的 IP 授权,支持一部分主机厂去开发自研的芯片,当然也同时提供地平线自己的征程芯片,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主机厂都应该去开发自己的芯片。余凯认为,「BPU IP 授权带来的好处,就是提升主机厂的差异化竞争力,加快研发创新的速度。」
竞赛的窗口期,时间珍贵,但开放平台也是一把双刃剑。然而,「永远都在生存线,10 年、20 年、30 年都在生存线」 的地平线,愿意当那只鹰。
方向正确,再谈实力
在此前的一次采访中,有媒体对余凯这样评价,「你好像已经从一个简单世界进入一个复杂世界。」
余凯对此赞同,也不完全赞同。
赞同的是,作为一个创新企业,地平线考虑的是怎么独特思考,而不是随大流。「在今天后摩尔定律时代,我们怎么创新?当别人都讲算力比拼多少 T 的时候,我们要去思考独特的创新差异化打法,这是我们提出来的 AI 时代的新摩尔定律。」
不完全赞同的,是地平线自身的定位不变。地平线总裁陈黎明表示,「地平线始终定位 Tier 2,作为行业的赋能者,希望以征程芯片作为基石,打造智能汽车产业界的全局生态。」

地平线的定位原则不变,站在镁光灯的边缘,不要在中央。
余凯曾说,就是采取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交织演进着往前走,不断动态调整平衡。他深知,日本半导体行业失落的根源,就在于不能根据变化不断进行动态调整平衡。
调整有风险,首先需要战略正确。
「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提出一个新的标准,说与其算力大不如算得快。」 余凯说,「用竞品几分之一的功耗去实现更加强大的计算」。
在 2016 年,地平线就将新摩尔定律总结出一个公式:真实 AI 效能 = 峰值算力 × 计算资源的有效利用率 ×AI 算法效率。

无独有偶。2020 年《科学》杂志发表了麻省理工学院学者的一篇论文,也提出了后摩尔定律时代计算性能提升的观点,和 2016 年余凯提出的人工智能计算的新摩尔定律不谋而合。
方向正确,再谈实力。
比如,基于新摩尔定律去设计的征程 5 芯片,跟英伟达的旗舰级的 Orin-X 芯片去比较的话,会发现只用一半的芯片面积,一半的计算资源,但是在用先进的神经网络来做计算的时候,征程 5 芯片能够得到相当高的计算性能,尤其是在更先进的神经网络。
好芯片的标准不只是算力,而是软件运行效率。芯片本身只是手段而已,让芯片之上的软件运行得更快才是目的。历史也多次证明了这一点,只有芯片 + 操作系统才能保证计算效率。
所以,在征程 5 的设计中,地平线专门对于延迟做了软硬件优化。这使得通过 8 兆摄像头采集超高图像的输入、完全感知结果的输出,征程 5 只需要 60 毫秒,而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产品都只能实现 150 毫秒左右的延迟。
此外,征程 5 芯片的竞争优势,还推出了不带商业目的开源 TogetherOS 系统,携手合作伙伴共建车载 OS 基座,具有丰富的软硬件接口,以方便搭建各种软硬件产品。
「我们认为操作系统是不应该挣钱的,应该作为一个公共的技术资源」,余凯说。
新的竞争之下,必然催生新的科技玩家跟主导者。走向世界的路径已经明确,余凯的对标对象也从 Mobileye,变成了英伟达,不仅是两者芯片实力趋近,更是在于有着类似的思考路径。
英伟达的 GPU+CUDA,地平线的征程 + TogetherOS,正在成为彼此强有力的竞争者。
「在芯片硬件公司里是最懂算法软件的,在算法软件公司里又是最懂芯片硬件的,这是我们在技术上的核心优势之一。」 余凯自信地说。
写在最后:
综合来看,地平线开放共赢的商业模式有三:
一是提供 BPU 和 SoC 级别征程芯片以及操作系统 OS,帮助车企完成自动驾驶软硬件系统开发;
二是提供 BPU 和 SoC 级别芯片,整车厂采用操作系统开发自动驾驶软硬件系统;
三是提供 BPU IP,支持车企实现 SoC 自研并采用操作系统和自动驾驶软硬件系统实现整车开发。
不同开放模式下,主机厂掌握创新的协同性,主动性和领先性各有不同。这是真实的商业需求,更是真正的商业智慧。因为,有朋友,才有未来。
如今,地平线正在加快芯片研发速度,大幅降低研发投入,推动汽车芯片产业跃迁,打造开放生态的路上,狂飙突进。

我们认为,地平线的思考与实践,既是自身商业模式创新和升维的过程,也是进入智能汽车时代,中国企业在芯片与操作系统领域勇于突破的写照,对产业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