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Roomy
编辑|周长贤
回顾中国汽车出海这些年,我想用五个字来形容,「迷茫又残酷」。
当时,连造车都还没有完全整明白,看着 「渡海」 前来的寻金者们怀着称霸全球市场的野心,在中国市场攻城略地,渐渐成为鲸吞蚕食的鲨鱼,刚刚从草莽中起步的中国汽车,也觉得自己能像大众、通用、丰田那样,有着用脚丈量世界,开疆拓土的能力。
它们还未曾了解世界,就喊着响亮的口号,一头扎了进去。后来的故事,众所周知,由于缺乏对海外市场的深耕和运营,第一批勇士的豪情壮志被撞得头破血流,带血的教训一箩筐。那是还叫 「出口」 的 1.0 时代。
啥也不懂,横冲直撞,结果必然是 「迷茫又残酷」,留下来的出海人,是 「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么,十年多的经验积累之下,现在的中国汽车懂得怎么出海了吗?
听完上汽国际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赵爱民的话之后,我觉得是 「懂了,又没有完全懂」。
这话,并不矛盾,可以分为两层意思:一层是,一部分车企懂了,一部分车企还没有懂;另一层是,懂了一些市场,还有很多市场不懂。
我们从不否认,中国汽车品牌所拥有与生俱来的浓烈的民族情感,就像长城掌舵人魏建军说的那样,「造一台开往世界的车,让世界认可中国汽车的品质」。同样,英雄有梦的还有吉利的李书福,奇瑞的尹同跃,胸中都奔涌着 「不干成,跳长江」 的一腔热血,想用一辆 「全球车」 把中国汽车推向世界。
「全球车」,多么美妙的三个字,这些从夹缝里求活路,到锋芒毕露的中国汽车引航者们,也曾羡慕过大众的全球车高尔夫,嫉妒过雪佛兰的全球车科鲁兹。魏建军曾想,把第三代哈弗 H6 打造成一款全球车,李书福希望博瑞能够带领吉利 「跑遍全球」。
只是,很多时候,现实总是不能随心所愿。
至今,即便随着新能源的大势,中国汽车从出口也发展成了出海,但仍旧未有一款成熟且市场口碑丰厚的全球车,来自于中国汽车。
背后的原因,也就是 「懂了,又没完全懂」。
全球车的开始,是入乡随俗
打造一款全球车,到底有多难?中国汽车品牌,如何才能打造出一款全球车型?
从 2011 年开始筹建 「走出去」 战略的上汽集团,希望能够由自己来回答这些问题。当然,能不能成功回答,还需要更长远的考验。
全球车的定义,十分简单,就是一款在世界上的多个国家和重要市场都有销售的车型。比如,高尔夫、卡罗拉、福克斯,都曾是燃油车时代全球车的典型代表,承载的是品牌口碑和全球销量。
想要成为一款全球车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首要,得有量。有量的前提,涉及到产品本身的竞争力,以及企业全球布局的价值链体系。
顾名思义,就是说,得在全球化的开发资源和体系支撑下,从产品定义开始就得是秉持着全球市场需求去研发,实现产品在重要市场的投放和售后服务,不是卖掉了,就万事大吉了。这是出海 1.0 时代的老毛病。
概念看似简单,但真要搞起来,那真是要抠脑门的头疼啊。赵爱民说,他就头疼了许久。
从一开始,上汽就想着把名爵 MG4,也就是名爵 MG MULAN 打造成为一款全球车,所以在产品定义之初,就把眼光放到了全球消费者的身上,在输入端整合全球或者说以欧洲为主的客户的需求。

听起来,不过一句话的事,实际上干起来,三个字,太难了。
需求调研,市场磨合,都要做大量的细节工作。赵爱民举了一些例子,「英国不要天窗的,澳大利亚要天窗,英国不要摄像头 」,用车理念、用车场景很多都是截然不同的,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是完全相反的。
但是,不同的市场需求,多如牛毛,怎么办呢?合资车企进入中国市场,还要讲究个 「本土化」,中国汽车走出去,也得学习 「入乡随俗」。只能慢慢了解,学习呗。
「我们到一个地方去做生意,人生路不熟凭什么要别人为你的产品掏钱。」 赵爱民说,前提必须是尊重当地市场,和消费习惯。
但是,了解,也得讲究一些方法,光靠自己琢磨,必定还会碰得头破血流。就像丰田的卡罗拉,在全球车身份的加持下,更细化了市场需求,分化成了欧版、美版以及日版的差异。
「应该有一款车在全球在未来的电动化时代的地位,能够类似于高尔夫这样的车型在欧洲,这是我们当初的初心。」 基于这个初心,赵爱民说,上汽打造这款全球车几乎是没有保留的。
以欧洲五星安全标准研发,基于上汽星云纯电专属系统化平台独特的结构性设计,融合年轻运动基因与纯电元素…… 除了这些产品硬件,上汽还在很多层面下了功夫。
比如说,ADAS 功能的使用。「上汽 ADAS 是真正全球化的 ADAS,是全功能模块。不要简单比一个配置表,英国的路和欧洲的路不一样,ADAS 要重新进行调配,意大利语和英语的路标不一样,也要重新适配,所以我们需要花大的精力做这些事情。」
这个过程里,上汽请来海外经销商,当地合作伙伴不停讨论,推翻,再讨论…… 挑选出当地消费者可能最感兴趣的功能,再由技术中心对车辆进行适应性改进。

英国汽车杂志 Car-Magazine 在测试了 MG MULAN 后,给出的评价不错,「MG 制造了一款令人向往的汽车,绝对是 2022 年更大的惊喜之一」。
也正是因为不错的口碑,包括名爵 MG MULAN 在内,上汽集团全部出海车型已经在近 100 个国家进行销售,去年销量突破 100 万辆,今年冲刺 120 万辆,MG MULAN 今年会突破达到 15 万辆的销售规模。
「对于出海,我们一定要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精神去做这件事情,在制定规划的时候是非常要有想象力的。」 赵爱民表示。
当然,这些只是成为 「全球车」 的最开始。
猛进,不高歌
「我们还没有到国际大牌那样,品牌力没有到这个水平,但是我们知道要什么,知道方向在哪里,我们很有信心。」
赵爱民的信心,来自于上汽集团的产业链体系,这一点也是目前部分国内 OEM 不具备的。「上汽体系的支撑能力,保证我们在每一个市场,不说高歌猛进,起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把这个市场做好,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 这是非常关键的。」
至于体系如何打造,怎么样把车整体运输到海外,海外怎么去布局,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七八年前,在布局海外的时候,上汽集团就在想,一个产品准备好了吗?你的人准备好了吗?你的思想准备好了吗?
问完了这些问题,上汽集团就开始了全球车的研发,以及深耕各个市场。那么,体系力 「精耕细作」 到现在,成绩如何?
「欧洲是赚钱的,墨西哥是赚钱的,南美是赚钱的,中东是赚钱的,澳洲是赚钱的,基本上主要市场都是赚钱的。因为我们毕竟干了 3-5 年,我们也应该赚钱了。」
当然,赵爱民也承认,这些都是一时的成绩,离成为一个真正的 「全球车」,还需要在很多地方努力。成为一家 「全球品牌」,更是任重道远,并非一款车就能达成的。这不仅是上汽集团的责任,也是中国车企的责任。
不可否认的是,中国汽车正在迎来出海时代,除了蔚来、小鹏、岚图等新锐品牌之外,包括上汽、吉利、一汽、长城等老牌车企也已齐聚欧洲,都带着新产品、新技术,希望能够在全球市场的维度,与世界巨头们平分秋色。
先落脚挪威再借势攻下欧洲,这是国内很多车企的通用路径。「参与全球竞争」,这是多少年的愿望,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对于中国品牌来说,唯有成为‘全球品牌’才能胜出」,里斯战略定位咨询项目经理赵春璋表示。

但是,需要面对的现实是,在中国市场热闹非常的电动车,在欧洲的处境是艰难起步,在挪威的销量并不太理想,只能在亚太市场谋销量。比如,以智能化科技著称的小鹏,由于未能准确把握住欧洲人的需求点,一直未能起量。
赵爱民在采访中也提到,把国内电动化智能化的技术拿到海外,很多消费者并不买单。比如,很多功能键,物理按钮换成了 APP 菜单,消费者反馈,「太麻烦了,找不到」。
无奈之下,上汽在 MG MULAN 车型上保留了 9 个按键,根据主驾的习惯操作来布置,左边布置哪几个按钮,右边布置哪几个按钮,都是经过充分考虑的。
「对于出海这条路,中国自主车企至今都没有走通,高端品牌尤为困难。」 一位市场分析师认为,现阶段海外的销量尚未真正打开。岚图汽车 CEO 卢放也表示,「只卖几百台都不算是真正的出海,有些模式直接照搬到欧洲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虽然,赵爱民对海外每卖出 3 辆 「中国车」 就有 1 辆 「上汽造」 的成绩感到开心,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每个礼拜,他都要和产品团队开 4 个小时的会议,希望上汽集团能够做出一个中国汽车 「出海的样本」,让中国汽车在全球市场的探索上,少走一些弯路。
写在最后:
对于中国汽车来讲,出海是一个长期的探索过程,一切都还未成熟。赵爱民真诚地希望,友商们能够脚踏实地,「多做,少说」。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前段时间,针对中国车企轰轰烈烈的出海,土耳其政府宣布将对从中国进口的新能源电动车征收 40% 的关税。据悉,土耳其每年生产 150 万辆汽车,其中有 70% 至 80% 会出口到海外,主要是欧洲。这和中国车企抢滩欧洲的战略,是冲突的。
「政府的一个会议开好后,直接全部增加 40% 的关税,那是什么结果?我们所有的同行肯定是都懵了,正在海上飘着的电动车,瞬间就要增加高额的关税成本。怎么办?」
最后,赵爱民送给友商们五个字,「猛进,不高歌」。
其实,这是成为全球车和全球品牌之前,所有出海车企都该保持的态度。惟有如此,才不会再重复当年的 「迷茫又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