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马青竹
编辑|周长贤
「为什么跟 Stellantis 合作? 这家公司的名字都叫不清! 」
「他们在国内的业务也不好,大家也没有什么认知。」
这是零跑和 Stellantis 合作后,零跑联席总裁武强自己看到的负面舆论。
「唐唯实是对华比较强硬的鹰派」,「跨国车企只有 Stellantis 在中国的业务不大」,「唐唯实是比较务实的企业家」……
这是媒体对唐唯实本人和零跑的当面质疑。「务实」俩字在过去的报道中常带引号,有点中文博大精深的意思。
自己说过的话,回旋回来,总是要回应的。
例如,唐唯实在 CES 2023 对外媒表示,欧洲汽车制造业正处于与中国竞争的十字路口,如果欧洲政策制定者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会有一场「可怕的斗争」。
在去年巴黎车展上,当着法国总统的面,他表示,标致和雪铁龙可能会退出在华国产,并呼吁欧盟提升对中国汽车的进口关税; 随后,他又在柏林汽车工业大会上宣称,中国电动车是欧洲汽车工业的最大威胁。
不久前的德国慕尼黑车展期间,他说,「中国电动车正在入侵欧洲」。
还有唐唯实与广汽那场嘴仗,言犹在耳,振聋发聩。跟他的中国名字一样,主打一个「真性情」。话说,唐唯实这个中文名非常唐风古韵,但是 Stellantis 集团到现在没有中文名。
跟广汽一拍两散之后,唐唯实在去年提出了在华「轻资产」战略,并通过近期再次出售神龙工厂在行动上确认。至此,中外舆论都认为,他随时都要跟中国市场说拜拜了。
没想到,10 天后,他竟然一个回马枪杀回来,又是收购,又是合资,还要帮零跑抢占海外市场!
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他变脸太快?还是他从来没变。

「杀手」本质
唐唯实是葡萄牙人,出生于里斯本,父亲是一名会计。
据外媒报道,14 岁的他开始对汽车着迷,本来想成为一名赛车手,作为业余车手参加了 500 多场比赛。后来才因为天赋等种种原因放弃,老实去念大学。
巴黎中央理工学院毕业后,唐唯实成为一名工程师,进入雷诺,一口气就干了 30 年,成为仅次于戈恩(Carlos Ghosn)的二号人物。
面对当时联盟三大品牌大权独揽的戈恩,当他知道升 CEO 无望后,离开雷诺,接手了几近破产的 PSA。第二年,PSA 扭亏为盈。
在唐唯实之前,汽车圈上一个最有名的成本杀手是他的老领导戈恩。这俩人还重名,都叫 Carlos。唐唯实在雷诺打拼时,在戈恩的治下十几年,期间戈恩先后挽救了雷诺和日产的财务,作为一个「务实」的野心家,该学的,估计他都学会了。

至于唐唯实是如何给 PSA 扭亏为盈,成本管理的细节上,笔者曾听与其打过交道的东风人士提及。有趣的是,虽然两家公司合作不愉快,但是对唐唯实其人的能力,中方的部分人士颇为认可。
从外部看来,唐唯实的招式可谓胆大敢为、大开大合,套路不同,本质归一。
以 2017 年 PSA 收购欧宝为例。
当时,PSA 以对价 22 亿欧元收购通用旗下品牌欧宝。很多人不看好这笔交易,实在是欧宝此前多年一直亏损,是个公认的烫手山芋。正是因为亏不起,觉得没救了,通用的玛丽·博拉才狠心断臂,等于放弃了欧洲市场。
唐唯实的视角是:有了欧宝,PSA 将成为欧洲仅次于大众的销量第二大汽车公司,占据 17%的市场份额,在采购、制造以及研究方面产生协同效应。
PSA 控股欧宝的第一年,欧宝便实现扭亏为盈,比唐唯实的预期早了两年。

规模效益这招如此好用,他在 2019 年末完成了 PSA 集团和 FCA 集团 50:50 合并, 由此,没有中文名的 Stellantis 诞生,旗下 14 个品牌。
2023 年上半年,Stellantis 集团销量达到 332.7 万辆,仅次于丰田汽车集团、大众汽车集团、现代汽车集团,位居全球汽车集团销量第四名。
Stellantis 集团以其 14.4% 的调整后经营利润率,持续成为全球汽车行业利润率最高的企业之一,在 2023 年《财富》世界 500 强排行榜中,排名第 31 位。
同样是为了利润,在海外唐唯实做加法,但在中国,他只能选择减法。
都是权宜之计
那么,唐唯实在中国只想做减法吗?
10 月 19 日,东风集团股份(00489.HK)披露交易公告称,东风集团与神龙汽车签订《资产转让协议》。
根据协议,东风同意以人民币 17.14 亿元对价收购神龙汽车位于中国武汉和襄阳的资产。同时,还与神龙公司达成租赁安排,将目标资产出租给神龙公司。
据悉,所谓目标资产主要是神龙公司位于武汉的第三工厂,现用于生产标致和雪铁龙乘用车以及富康车型。
至此,唐唯实去年的在华「轻资产」战略,似乎通过行动最后落地成真。
其实,唐唯实也曾有别的想法。
在去年跟广汽一拍两散之前,在把 Jeep 品牌在华业务变成轻资产之前,唐唯实争取过主动权。
2022 年 1 月,Stellantis 集团单方面提出将持股比例由 50%提高到 75%,但广汽集团隔空喊话不同意。
所以,所谓的轻资产也不是既定方针。Stellantis 在华市场份额不足 1%,资产如果不「轻」,多余的「重量」必然都是亏损。
其过往的种种观点,也是在商言商。
如此再来审视 Stellantis 与零跑的合作,还有唐唯实近日在杭州的所言,逻辑上就通了。
「Stellantis 集团不是欧盟针对中国电动汽车反补贴调查的导火索或发起者。」唐唯实支持全球化的澄清并不重要,如果 Stellantis 在华销量如 ABB 一样坚挺,唐唯实也不会四年不来中国,也会把中国当作「第二故乡」。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10 月 26 日,Stellantis 集团和零跑汽车宣布,前者计划投资约 15 亿欧元,购买零跑汽车约 20%股权,并获得两个董事会席位。
要点是:一、20%这个数字,代表着需要长期持有;二、双方以 51:49 股比,成立合资公司「零跑国际」,在海外市场独家销售零跑汽车。该公司财务并表 Stellantis 集团,并由外方任命 CEO。
经过几个月的多次磋商,唐唯实相信这次合作:会有「非常光明的未来」。

对此番投资与合资,他表示「类似零跑汽车这样高效且灵活的少数电动车新势力企业,将占据中国电动车市场的主流细分市场。我们认为在零跑汽车的全球扩张规划中,现在是 Stellantis 集团支持它并担任引领性角色的最佳时机。借助本次战略投资,Stellantis 的潜力领域将得到开发,也将通过零跑汽车的竞争力在中国和其它市场获利。」
根据合作框架,持股 51%的 Stellantis 能够主导合资公司「零跑国际」的业务,而且能够把营收和利润并表到 Stellantis 财报,零跑品牌和产品在海外直接放入 Stellantis 现有渠道,主打一个「多快好省」的务实。
而零跑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兼 CEO 朱江明也想轻资产,轻资产布局海外市场。且此次 15 亿欧元的交易,其中 10 亿欧元为增发。对急需投资新产品开发和国内外市场开拓的零跑来说,新增的融资无疑是雪中送炭,毕竟毛利才刚刚转正。
「在朱总的领导之下,零跑有非常独特的产品组合,他们非常关注技术,非常有创业激情,且从最基本的财务方面,还是公司治理方面都非常高效,在理解全球市场的时候思维非常灵活。」
唐唯实的这一评价,点出了他看重的几点:技术自研、创业公司敏捷效率、财务把控、产品组合。

尽管目前确定的合作仅含海外市场销售业务,但是唐唯实在访谈中提到了「将来双方可能在新能源关键技术合作,比如,扩大规模,以及为双方客户提供更多产品选择。」
对于未来进一步合作的潜力,朱江明也说,「可想象的发展空间非常大」。
可见,在商业社会,有了双赢,就有了朋友,利益长久,朋友也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