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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度文章:该如何看待汽车行业?

环形隧道

2023-01-08

作者:温斯罗普

按我写公众号的传统,2022 年应该有一篇年度文章,但年底太忙思绪万千静不下心来梳理,加之疫情影响了身体活力头脑也不够清晰,一直拖到现在才动笔。

过去两年我很少写汽车行业的其他公司,主要是,一方面我不了解其他公司,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另一方面我自认为也不够了解汽车行业,总觉得有些地方可能思虑不周,于是底气不足难免笔头软。

不过今年的年度文章打算写写 “投资汽车行业的分析框架”,不是因为终于想清楚了,而是认识到永远不可能想清楚。所以现在决定写写,主要是,一方面总结过去的思绪,另一方面也希望给未来的观察画出一个合理的参考系。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大概是吧。

新造车和新能源行业,在过去几年里常常被市场拿来跟智能手机行业作对比,当一个新东西忽然出现的时候,最容易就是借用一个以前大家都熟悉的概念来辅助说明。但不代表我们不需要仔细拨开 “相似” 的表象来分析里子,特别是对于长期投资者而言,长期投资者的收益是建立在对未来趋势判断大致正确的基础之上,加之在合适的估值的买入并持有。

“新造车和新能源行业” 对标 “智能手机行业”,实际上不完全合适。

相似的地方不少,但两个行业不同的点更多一些、也更重要一些,1、汽车价格占可支配收入比例很大,是可选消费品,受宏观经济影响很大。手机占比小,几乎是必需消费品,受宏观经济影响小;2、智能手机有完整的软件生态,里面有使用逻辑、App、云端资料,这些导致用户留存的意愿很高。汽车在软件生态上几乎没有差异,用户换车的门槛较低;3、智能手机行业的售价 / 原材料重量比是 16,000 RMB/KG,汽车行业的售价 / 原材料重量比只有 138 RMB/KG,意味着智能手机行业利润空间充足,而汽车行业则远不然。这个基本思路也适用处于智能手机和汽车行业的产业链公司。

这些决定了现在的汽车行业跟智能手机行业看起来很相似,但底下的利润水平、替代的周期和未来公司的集中度都会很不同。不过另一方面,智能手机行业的整体规模是不如汽车行业的,而如果把交通和物流也加入进来那更是远不如汽车行业。

虽然汽车行业的利润水平、替代的周期和未来公司的集中度都不如智能手机行业,但汽车行业还是有可能尽可能向智能手机行业靠拢的,取决于公司选择的竞争策略和资源投入方向,下面会逐步展开。

汽车行业最主流的业务就是汽车硬件销售以及售后服务收入,两者的表现一直以来都是衡量一家车企表现的主要指标。把 “卖车” 作为核心目标来追求是正确的,但如果仅仅把 “卖车” 放在最初级的层次来理解,那么新造车和新能源车跟燃油车没有多少差别。

从硬件产品的角度来看,工程和设计带来的硬件创新短时间内会带来先发优势,长期而言是很容易同质化的。因为好产品上市了之后就可以抄,而且成熟产业的上游供应链基本上都是共用的。而从生产制造的角度来看,制造的门槛也是随着时间不断降低的,因为先进的生产机器大家都可以添置,好的生产方法也都可以学习。

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巴菲特经营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很早以前是一家生产纺织产品的公司。在巴菲特收购之前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巴菲特当时算了很多经营数据,发现只要更新一下生产机器就可以使利润翻倍,让公司起死回生。感觉像是发现了一个金矿,立即决定以即将破产的价格买下来。更新完新设备运行了一段时间确实很赚钱,但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亏损得比之前还严重。原因是巴菲特在计算经营数据的时候,没有以动态的眼光来考虑问题。他只算了伯克希尔哈撒韦会更新机器来提升生产效率,这种情况下如果织物售价不变确实利润可以翻番。实际却是其他公司在得知市面上有新机器可以提高生产效率之后都去更新了机器,于是市场上织物供过于求售价应声下跌。最终,只有消费者受益,所有公司(包括没有更新机器的公司)都没有捞到好处。

所以,依靠生产制造的优势来 “卖车”,很难保持长期的优势。如果停留在这个层面上来竞争就还是传统的打法,长期成长性堪忧,更别提与智能手机行业相比肩。

想要增加硬件利润率,在汽车行业分为短期和长期两个方向。短期的方向是,切入产业链垂直纵深广泛布局,直销、运输、生产、部件、甚至是上游原材料。每个企业阶段不同不完全绝对,应该在不同阶段跟直接对外采购的效率来比较,如果自己公司的规模足够大那么尽可能垂直布局就应该更有优势。但这些优势始终是生产制造优势的一部分,竞争对手追上来导致同质化,导致利润率无法保持。

那么长期方向呢?来看一看智能手机行业,其之所以能够长期保持较高的硬件利润率和公司集中度,原因是背后的软件生态带来的 “高换机门槛”。换机门槛越高,用户就越容易沉溺于一家公司的产品,那么这家公司在出售新硬件的时候就更容易拥有定价权。

汽车行业想保持长期优势,秘诀跟智能手机行业类似:在于软件。

自动(辅助)驾驶是长期优势演进的主要方向,这块技术我想会跟汽车保险联动起来兑现实际价值。每年的保险费里面的 50-60% 左右的钱用于事故赔付,剩余 35%-45% 是综合运营成本(其中大部分是渠道费用),保险公司每年利润率小于 5%,甚至有些年份会亏本。自动(辅助)驾驶号称可以极大地降低事故率,如果技术可以实现,把事故率降低到人工驾驶的 1/10 甚至更低,意味着保险的事故赔付率可以大幅降低,而节省下来的成本可以返还给用户。实行 “低价策略” 会自动吸引用户购买自家保险,而使保险的渠道费用率大幅降低,实现降低用户支付的费用的同时,还可以提高利润率。这就形成了一个产品飞轮,选购或者订阅自动驾驶软件,获得低价保险。而只有自动(辅助)驾驶技术可以实现这个飞轮。

自动(辅助)驾驶除了可以降低了事故率,实现保费的 “刚性” 转移兑付。同时也能减轻驾驶人的疲劳,给用户带来体验上的附加价值,大概率主流用户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定的费用。

这个技术的门槛在于软件的成熟度,达到一定的成熟度需要一家公司同时拥有很强的软件开发和硬件设计一体化结合能力,从强度上来看,应该比起苹果公司结合 iPhone+iOS 的能力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软、硬件 in house 自研应该至少是标配,才有可能有资格上牌桌。一家汽车公司如果拥有成熟的自动驾驶软件就可以长期地持续转动这个飞轮保持高利润率,直到第二家公司追上来。

那么如果仅仅这样泛泛地说,对现在行业的投资分析好像也没什么具体意义,所以还是想具体地聊聊投资现在汽车行业的框架。结合资金短缺和消费衰退的周期,这里把行业里的公司分成两大类:有可能破产的公司和利润下降的公司。未实现正现金流的公司基本上都属于前者,汽车行业推出产品的周期很长,账上现金不足以支撑 36 个月的尤为甚;实现了正现金流的公司都属于后者。

未实现正现金流的公司需要观察的是 “卖硬件” 的基本功,推出的车型里可不可以保持一定的销量增长率。实现了正现金流的公司需要观察的是同价位市占率,至少应该达到 20% 才算证明了产品的竞争力;另外还需要看管理层对竞争的理解程度,以及核心资源有没有投向长期优势的搭建。

未实现正现金流的公司不讨论长期优势搭建的问题,若撑不下去投入的资源都是别人的嫁衣。特别是在资金短期的大周期内,一切资源向正现金流看齐。

开头的一句话,长期投资者的收益是建立在对未来趋势判断大致正确的基础之上,加之在合适的估值的买入并持有。以上都是在写未来趋势的大致判断,下面来探讨什么是合适的估值。但这里不讨论具体的估值,避免精确的错误,只寻找模糊的正确。讨论的是不同公司的估值逻辑层次。
公司估值层次可以简单地分为:

第一级:传统车企 / 新能源可能破产车企(Stay on the table 是最重要的事情,估值的赔率上要体现这一点)

第二级:传统 / 新能源正现金流车企 + 无长期资源投入(按汽车行业估值,在硬件制造层面上的厮杀长期难守利润率)

第三级:传统 / 新能源正现金流车企,且同价位市占率 20% 及以上 + 无长期资源投入(按汽车行业估值)

第四级:传统 / 新能源正现金流车企 + 有长期资源投入(按略高于汽车行业估值)
第五级:传统 / 新能源正现金流车企,且同价位市占率 20% 及以上 + 有长期资源投入(按略高于汽车行业估值)

第六级:传统 / 新能源正现金流车企,且同价位市占率 20% 及以上 + 有长期资源投入,且已开始转化为收入(按高于汽车行业,低于科技行业估值)

第七级:无限制条件下实现自动驾驶的车企(按高于科技行业的估值,利用技术优势切入交通及物流行业拓展收入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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