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媛媛
放眼世界,可能没有人比特斯拉更懂电动汽车补贴了。
在美国,特斯拉 20 年间拿下的各类政府补贴(包括税收减免、贷款等)近 30 亿美元(约合 192 亿人民币);
在中国,特斯拉仅 2020 年一年就获得了 21 亿元新能源汽车补贴;
在欧洲,欧盟已经批准向新投产的特斯拉德国柏林工厂发放补贴,金额或达 11.4 亿欧元(约合 84.6 亿人民币)。

不论从补贴额度还是地域覆盖讲,特斯拉都是名副其实的全球电动汽车补贴之王。如果没有多国慷慨解囊,特斯拉的国际化进程不会如此迅速,盈利水平可能也要大打折扣。
不过,特斯拉 CEO 马斯克表示,补贴对特斯拉并非必需之物(not necessary),但他承认,补贴是有益(helpful)的,是(特斯拉、SolarCity 和 SpaceX)加速创新的催化剂。
马斯克在和美国各州政府的产能落地商务谈判中,态度十分强硬,最终让特斯拉拿到了比对方开价高得多的补贴。
对于上海给予的补贴等优惠待遇,他显然也非常满意,并在特斯拉年报中直言,特斯拉上海工厂获得的金融支持,希望德国柏林工厂也能拿到,显示出很高的谈判技巧。从目前的消息看,马斯克对德国的期望很可能实现,甚至远超预期。
不得不说,在补贴面前,狂人马斯克也是口嫌体正直的。
美国:「哪有补贴,马斯克就去哪」
2014 年 9 月 5 日,美国内华达州首府 Carson City,内华达州长 Brian Sandoval 和马斯克签署协议,宣布特斯拉的 「超级电池厂」 落户该州。
签约仪式结束后,Brian Sandoval 和马斯克在媒体面前开怀大笑。Brian Sandoval 豪言特斯拉在内华达建厂将 「永远改变该州的发展轨迹」,马斯克则夸赞内华达州政府有眼光 —— 看起来是妥妥的 「双赢」 交易。

但在不少人看来,内华达州为这笔交易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而一直在谈判中占主动权的特斯拉,得了天大的便宜 —— 高达 13 亿美元的减税优惠,远远超出内华达州原本开出的价码。
2013 年,内华达州、加利福尼亚州和得克萨斯州等美国 7 个州的官员抵达特斯拉位于加州 Fremont 的工厂。在这里,特斯拉代表为他们介绍了建设全球最大动力电池厂的计划,官员们则给出了各自的优惠条件,希望特斯拉能选择自己的州建厂。
最初,内华达州在竞争中并没有优势,该州提出的 6-7 亿美元的一揽子激励政策远低于特斯拉的预期。除了各项优惠政策,特斯拉还开出了预付 5 亿美元的条件。负责商务谈判的内华达州经济开发办公室执行主管 Steve Hill 称,特斯拉的条件有巨大风险,该州无法接受。
就在外界怀疑内华达州和特斯拉的谈判接近破裂之际,Steve Hill 再次飞往特斯拉总部,继续双方的谈判。在历时一年半的谈判之后,2014 年的劳动节,Brian Sandoval 和马斯克通过电话敲定了特斯拉电池厂落户内华达州的交易。
内华达州以 13 亿美元的天价减税优惠,击败其他几个州,成功招商特斯拉。特斯拉则承诺,10 年内向内华达的特斯拉电池厂投资 100 亿美元,并向内华达拉斯维加斯大学的电池研发提供 100 万美元资金等。
内华达州和特斯拉的合作,很快招致外界的批评。分析人士认为,这笔交易并不对等。美国 NGO Good Jobs First 执行主管 Greg LeRoy 分析,马斯克操盘内华达州减税方案的手法非常老练,13 亿美元的减税优惠很不合理,该州政府是被特斯拉耍了。
Good Jobs First 是一个美国政府补贴观察组织,调研追踪美国联邦和各州政府对企业的补贴落地情况。凭借这笔 13 亿美元的一揽子补贴政策,内华达成为到目前为止,美国对电动汽车企业补贴最多的州。

另外,在美国,消费者购买电动汽车最高可获得每辆 7500 美元的抵税优惠。
特斯拉也从这项政策中受益丰厚。特别是其发展初期,特斯拉饱受连年亏损困扰,来自联邦和各州的抵税、低息贷款和直接投资等政策,都帮助特斯拉度过了财务难关,并从 2019 年第三季度开始扭亏为盈。
对此,《洛杉矶时报》撰文,批评马斯克帝国(包括特斯拉,以及马斯克创立的其他两个公司 SolarCity 和 SpaceX)的崛起,有赖于政府的巨额补贴。分析人士称 「补贴是这三家公司的共同主题,如果没有补贴,这些公司根本不会存在。哪里有补贴,马斯克就去哪。」
文章发布后,马斯克很快回击,指责其误导公众。
他说,「这篇文章讲得好像我的公司拿到了什么巨额支票,完全不是这样的。」 马斯克坚持,这些政府补贴对特斯拉而言并不是必要的,但他承认,补贴是有益的,加速了(特斯拉、SolarCity 和 SpaceX)的创新进程。
马斯克这番说辞多少有点得了便宜卖乖,一旦真不给补贴了,他又坐不住了。

2021 年 8 月,美国总统拜登在白宫签署关于电动汽车的行政令,通用汽车、福特汽车和斯特兰蒂斯汽车(Stellantis,克莱斯勒母公司)高管出席(上图),特斯拉未被邀请。马斯克发布推特,称此事 「似乎很怪」。
2021 年 9 月,民主党议员提议,对于雇佣美国工会工人装配的电动车,其最高抵税金额可以在 7500 美元的基础上增加 4500 美元,如果电池等也在美国生产,抵税金额再增加 500 美元,总额达到 1.25 万美元。
这一提议,对福特、通用汽车等极为有利,却把没有雇佣工会工人的特斯拉、丰田等排除在外。马斯克随即发布推特,指责 「这提议是福特和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的说客拟定的,对美国纳税人没什么好处」。
中国:神速成补贴冠军
相比对拜登政府的各种奚落、嘲讽,马斯克近来对中国的评价很高。
他不但多次赞扬特斯拉上海工厂的建设和生产效率,对中国速度赞不绝口,还在接受美国媒体专访时称,中国政府很关心人民福祉,可能比美国政府对人民负责更有责任感。

高傲如马斯克,能对中国有超高评价,足见其对特斯拉在中国的待遇相当满意。他大为赞赏的 「中国速度」,自然包括特斯拉上海工厂的投建和生产速度,可能还有…… 补贴速度。
特斯拉 2019 年年报显示,当年,上海政府向特斯拉上海工厂提供了约 8500 万美元(约合 5.9 亿元人民币)的 「某些补助」(certain incentives),包括约 4600 万美元(约合 3.2 亿元人民币)现金和价值约 3900 万美元(约合 2.7 亿元人民币)的其他补助。
该报告还披露,2019 年,特斯拉从上海建设银行、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和浦东发展银行完成了 4 笔总金额为 197.5 亿元人民币的低息贷款、无抵押贷款等,这让特斯拉只需 「直接投入有限资金」 就迅速完成了工厂投建。
2019 年 1 月 7 日,特斯拉上海工厂破土动工,2020 年 1 月 7 日,首批国产 Model 3 交付,特斯拉仅用一年时间,就完成了买地、建厂、拿资质、投产的全部工作,堪称神速。
2020 年,中国产特斯拉的销量达到惊人的 14.8 万辆。
工信部发布的 2020 年新能源补贴文件显示,特斯拉以 10.1 万辆的核定推广数,获得了 21.2 亿元补贴,占当年所有核定车辆总补助金的 1/5,成为当年的中国新能源汽车补贴冠军,超过往年的补贴主力比亚迪、北汽等。
2019 年报告写道,「我们希望柏林工厂方面也能这样(在当地获得类似上海工厂的金融支持)。」 从目前的消息看,特斯拉这一期望很可能实现,甚至远超预期。
欧洲:补贴特斯拉,对抗中国
2021 年 1 月,欧盟通过了一项总额 29 亿欧元的 「欧洲电池创新计划」,向 42 家在欧洲生产动力电池的企业提供资金支持,以摆脱欧洲电动汽车行业对中国动力电池的依赖。
刚刚举行开放日的特斯拉德国柏林工厂,可能将获得最大的补贴份额。

德国《每日镜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欧盟已经批准,特斯拉柏林工厂可以拿到其中 11.4 亿欧元补贴。德国经济部发言人则表示,到 2021 年底,才能确定特斯拉到底可以拿到多少补贴。
虽然愿意补贴特斯拉,但德国政府对特斯拉的态度远不如中国那么友好。2020 年,德国经济部长 Peter Altmaier 曾向媒体透露,特斯拉要得到政府补贴,必须要在德国进行研发、创造价值,而不能只把德国当做业务扩展的平台。
而且,对于特斯拉的本地化生产,德国地方政府远不及上海高效。

早在 2020 年 1 月,特斯拉柏林工厂就开始筹建工作,但由于审批问题等,工厂建设多次暂停、延期。时至今日,柏林工厂的正式投产日期仍未确定。目前,仍有环保组织在工厂外举行抗议活动,反对特斯拉工厂落户德国。
11 月 3 日,德国当地环境局再次启动磋商程序,讨论公众对特斯拉柏林工厂的反对意见。随后,马斯克在推特上哀叹 「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下图)。

不过,马斯克并没有发表激烈言辞。
毕竟,13 亿补贴的大蛋糕还没有吃到,而且从欧洲的销售经验看,德国政府对电动汽车消费者的高额补贴,也是特斯拉打赢欧洲市场争夺战的关键。目前,德国欧洲电动汽车补贴最高的国家之一,特斯拉在德国可获得每辆 7500 欧元(5.5 万元人民币)的补贴。
在 Model 3 问世之前,挪威和荷兰特斯拉 Model S 的销量占该车总销量的 80%,正是有赖于这两个国家对电动汽车的重补贴等政策。目前,特斯拉全部车型在挪威和荷兰的销量仍领先于欧洲其他国家。
纵观全球,没有哪家电动汽车企业能像特斯拉这样,在亚欧美同时获得如此丰厚的补贴,也没有哪家企业能像特斯拉和马斯克这样,引起各国政府的兴趣。如特斯拉补贴的批评者所说,「(美国)每个州都想要一个马斯克」。
特斯拉的明星效应和马斯克和各国政府就补贴叫板的底气,来自特斯拉强大的销售战绩。

backlinko 的统计数据显示,2013 年,特斯拉的全球交付量仅约 2 万辆,到 2020 年,这个数字已经飙升至 50 万辆。2021 年上半年,特斯拉的交付量已经接近 40 万辆,成为销售范围最广、数量最多的电动汽车企业。无人能及。
机会偏爱有准备的企业,补贴也是。





